與孩子的戶外旅行（一）

(周家宇攝)

無論是冷酷的直接批評，還是耐心的間接建議，很多人指出我個性上的弱點，就是有著太多不切實際的想像。這樣的聲音，顯然不會是實現這些「幻想」的助力，但倒也不成為我行動的阻力。這些「幻想」連結往不同的生活面向，可能影響了與人交往的態度，或是對於事、物過分單純的想像。而其中遭致最多批判的，無疑是關於我對孩子戶外活動的看法或態度。
 
「不就是牽著他們的小手走出去，在山裡看花看鳥，或是蹲坐在溪旁玩水扔石頭這樣簡單的活動嗎？」

關於帶孩子從事戶外活動這件事，我的確是不像多數家長般緊張的。不過，若是從尋常家長的角度來看，你倒也可以嫌我不夠謹慎，似乎忽略了安全上的考量。可能是因為我喜愛自然，頻繁出入山林水邊就好像打開家門進入庭院般自在，對戶外的熟悉讓我無法理解家長們對於野外生活的擔憂。

若是大家覺得我輕忽安全，我倒也同樣有著一些疑惑「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家長才真正感到放心，願意放手讓孩子徜徉於天地之間？」當然，面對尋常家長的質疑，也引發了我的反向思考，是否大人們都不熟悉野地生活，並不真實了解戶外生活的危險所在，而如同我的父母般不願孩子離開視線。另外，「這樣的保護行為，是否也同時反映出成人對於孩子的成熟度與判知能力的質疑呢？」所以，我渴望能在持續的野地經驗中，讓他們漸漸習慣危險的存在，並且懂得如何避開危險，而不是限制他們的腳步停留在我們「自以為」安全的區塊。

* * *

2003年，孩子尚未出生，我就盼著當他(她)三歲時，能一同進行野外調查或研究工作(那是我曾經聽過年紀最小的研究助理，伴隨著父親從事狼的研究)；孩子剛出生，我便買好登山背架，希望與他、小狗和太太一同上南湖大山(那是目前我心中最美麗的高山)。此外，還有太多的憧憬、太大的野心不時的脫口而出，因而讓人覺得我在癡人說夢。

實際的人也許不會只在一旁嘲笑我和我模糊的夢，他們會關心我為實踐夢想做好了準備嗎？我也只會誠實回答：「永遠不知道準備夠了沒！我只是不斷的在嘗試！」

這些個關於孩子、關於自然，關於在自然中孩子的想像時常從腦中衝出，從思緒的底層浮起，佔據了原本就顯得紊亂的思想空間。只是我必得承認，夢想是現實向未來的無限延伸，但目前面對的現實是，兒子尚未與我一同從事野外調查，我也還不覺得他適合獨自與我外出進行研究工作，並且我也不覺得目前他會對這樣的單調工作感到興趣。

此外，當我試著帶著兩歲的兒子上合歡山時，他的徒步旅行只是延續了兩百公尺，就停止在住所外的碎裂頁岩堆旁。當發現石頭顯然帶給他更甚於登高的樂趣時，那並不會使我失望，只是讓我明瞭我們的登山旅行還無法成行(成形？)，夫妻倆也只得陪著他留在路邊，一起翻石頭、嗅聞小花。既然如此，那個關於南湖大山的想像呢？在他兩歲、三歲，以及四歲時，我都不曾忘記的提起，直到未來的那天來臨，我們一家人站在圈谷中，為南湖柳葉菜環抱為止。

或許你可以繼續嘲笑我的天真！但一個關於在藍色世界遊蕩的幻想，我卻真是讓它實現了！

* * *

(王誠雲攝)

身為賞鯨船上的解說員，雖然要負擔忙碌的解說與遊客服務工作，但我還是想讓孩子陪伴在身旁，共同經歷每一回航程，看清楚大海上的一切。只是太太無法時常登船陪伴，略為搖晃的甲板、稍嫌熾熱的陽光，也都讓船上形成「對孩子危險的」環境，若是沒有適當的助手，我也實在不敢冒險帶著孩子出海。

因此，直到兒子一歲生日的當天，夫妻倆才陪著他進行生平第一回的航行，將大海給了他作為生日禮物。我在船頂搜尋、解說、拍照，母子坐在船首興奮的踩踏著船身濺起的白色浪花。於藍色的海面上，我無法忘記從三樓船頂看到的景象，兒子不時回過頭，好奇望著我在高處迎風解說的眼神，以及滿足的微笑。

爾後，只要太太願意同行或有朋友隨船時，「看海豚跳跳跳」便成了我們出海的密語！兒子的航行時數也隨之增加。船上是一個小世界，兒子小小的腦中也充滿著探索這個小世界的興趣。他從船首、底層甲板、上層船艙、船長室，終於有機會來到頂層的解說平台，靠坐在我身旁。與往常不同的是，這天在解說的間歇時段，我不再只是靜默的看著山海，而是輕鬆的和他聊聊天、開開玩笑，一同經歷「我們的」海洋旅程。這時，解說工作變得更有趣了，在導引遊客認識海洋的同時，我也提早讓兒子踏上我曾經經歷過的路程，並寫下父子倆的共同記憶。

一天，母親甫自澳洲回來，大家一同觀看照片。並聽著關於船隻的敘述：「那邊有好多種船，有的船是近岸航行的，有的跑的很快，有的……有各種用途的船！」。而三歲的兒子竟然脫口而出：「我的爸爸每次上船都要先講話！」隨之繼續說到：「腳要踩在邊邊黑色的上面！」(止滑條)。原來船隻已經航行到他的記憶中，乘船與航海已變成他極為自然的經驗，成為生活的部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