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銀行-台東鸞山森林博物館遊學營筆記

森林是根本的所在地，
在森林裡的生命是由土地向上生長蔓延。
森林就像一座教堂，樹木的枝枒鑲嵌於碧空，
就像大教堂的尖頂劃過藍天一般。

_{by Holmes Rolston
（出自“森林像教堂”陳慈美翻譯）}

 爬入森林

2008年7月，鳳凰颱風造訪台灣之前，我在台東鸞山森林博物館。

午飯過後稍做休息，準備進入森林博物館中最保貴的資產-保存完整的榕楠林帶。據研究指出，台灣海拔500公尺以下之平地或山坡地，植物組成主要以桑科的榕屬與樟科之楨楠屬為主，即構成所謂的榕楠林帶(Ficus-Machilus Zone)。對於過去的台灣來講實屬普遍，然由於此海拔人類容易到達，經過開發除了東部少數地區，殘存的原生植被已不多，而鸞山森林博物館便是其中較大片保存完好之處，這也是森林「博物館」的重要意思。

在進入山林的開始，阿力曼便帶領我們進行簡單的入山儀式，告訴祖靈們我們即將進入森林，口中唸唸有詞，並將一旁涼亭中的三個竹杯裝滿酒，說是要給祖靈喝的。

在此之後我們才漸漸走入森林，除了入口處有較明顯、寬闊的路跡外，接下來隨即便成需要手腳並用的況態，左手撥開頭上的藤蔓，馬上又低頭鑽過橫倒木下方 -- 這裡的路並沒有特別的整理成為木棧道一般舒適，只是「劈出」讓人可順利通行的便道。

小Lanihau告訴我，這就是以前獵人的獵場之一，為了讓來博物館的人可以好走一些，才順著以前的獵徑，由幾個布農族的壯丁揮舞著山刀整理出來的。而那些看起來擋路的長刺藤蔓，在他的解說下才知道這個黃藤，去掉外皮、曬乾就可進一步使用，早晨大家一同勞動修補傳統家屋屋頂，就是用這些黃藤來綑綁毛草。即使是路邊一塊巨石下，Lanihau也讓我知道，天氣不好或需要住宿的地方，獵人都得靠這邊來躲雨及休息。一個故事接著一個故事，彷彿森林就像是個家一樣，每個角落都充滿了回憶，就像他自擠的家一般。

途中地面偶爾佈滿盤根錯節的榕樹根，我們像是棋子在棋盤上，跨過那一格格的格子移動，直搗龍穴。接著就要吸氣、縮小腹轉個側身、穿過再爬出狹窄的石縫，颱天前的台東，太陽好像會咬人一樣，但這石縫中卻陰涼的不得了，若不是要跟上隊伍免得被冠上背叛逃脫之名，真想在這休息一下。

不知不覺的路途，就到了「中」點站。眼前是一塊約二層樓高的巨石，已被生長在上頭的白榕樹根包裹住了，阿力曼和兩位Lanihau引領著屬於肢體「殘障」城市鄉巴佬的我們，辛苦的爬上到樹下，反觀阿力曼小女兒Nini與其玩伴，毫無懼畏的把粗大樹藤當成天然的盪鞦韆。我相信博物學家艾德華．威爾森所提出的「親生命理論」，人對大自然周遭的生命現象、飛禽走獸與花草樹木，會不斷地探索、觀察與詮釋。都市人缺乏的便是接觸的機會，而這森林有這樣的魔力，雖然我們不熟悉在這裡面活動，但他卻提供我們親近自然的機會。

保存森林

阿力曼說，早期布農先們稱這片楠榕林為「會走路的樹」，仍因過去獵場或土地在劃界線時，常用石頭或樹來判斷，哪知鸞山一帶水氣豐沛，使呼吸氣根不斷生長，經年累月的結果，氣根一排排的走了出去，待族人再次確認地界時，就以為是樹會走路。

早些年鸞山周遭山坡地開始蓋靈骨塔或廟宇，阿力曼他們發現有財團想要買下鸞山，為了保存都蘭山西邊這片土地，不要讓會走路的樹因開發建設而真的走了。他們自已借錢、銀行貸款並遊說族人將土地賣給他，而非財團，後續「生態關懷者協會」、「南島社大」與一些朋友協助，才接續成立「森林博物館」。

阿力曼又說，森林就像是我們的銀行，有缺東西的時候就到裡面去領，他什麼都幫你準備好了。博物館保留了過去布農族的生活方式，讓來到這座森林的人，學習布農族與森林銀行的生活方式。保存了森林，亦提供工作機會給族人，像兩位Lanihau、Long等共七位工作人員，在這裡提供服務並照顧這片土地。對於未來，若經濟與體制上漸漸更完備，阿力曼希望能夠再多一些工作人員，分擔工作量，一同讓來到這裡的人瞭解森林的重要。

走出森林，望著隊伍最後的阿力曼和Lanihau若有所思的走著。若是這片林子真被開挖，那又是怎麼樣景像？

森林是銀行

趁著豔陽開始沒入中央山脈，感覺一天的疲倦終於可以離開身體並享受豐盛的晚餐。換成星星爬上眼睛時，我們坐在由族裡耆老指揮並改良的毛草「亭」裡烤火、談天。據說火是文明的開始，如今我們也回到開端。

森林可以說是孕育生命的場所，熱帶雨林與珊瑚礁是科學界公認地面與水中兩大高生產力之處所，亦造就生命的多樣性。在這更是阿力曼、Lanihau或是Long的祖父生長的地方，他們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過往是住在中央山脈，日據時代才被迫移至此地，但都依賴著森林過活，造屋、飲食，也產生了原住民的文化。

若沒有了森林，如何爬樹根到兩層樓高的地方？若沒有了森林，族人如何到銀行去領東西呢？若沒有了森林，傳統文化要如何保存呢？若沒有了森林，如何去親近自然、親近上帝呢？

每個人手拿各式工具，翻土整地說是要種一片屬於我們的田地，撒下玉米、小米、南瓜及木瓜種子，再插上甘蔗、芋頭。

我就問：「要多久澆一次水呀？我們離開了沒有辦法澆水耶。」
「不用澆，上帝自已會幫我們澆。你看，隔壁是上周才種下去的已經冒出頭了!」阿力曼回我。

原來田可以不用澆水，森林也可以自已長大，但人的想法會決定森林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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