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登山學校」遇上「獵人學校」


By fish - Posted on 14 七月 2008

炙熱的東海岸,我們來到了「拉勞蘭」,第三次來到這裡,這個小小的卻很有力量的部落。

「其實是因為人的關係吧!」Sakinu說,不然這地方怎會美了起來。是啊!很多回憶之地多少都是因為那人味兒有了深度!因此在約定時間前,我們就來到Sakinu的家,而他帶著沉溺的睡眠中的眼神與我們相遇...

這趟行程原本為登山學校輔導員培訓課程中的一堂部落課,以往總是請Sakinu到登山學校演講,總覺得有隔靴搔癢的感覺,大家嘻嘻哈哈笑完,就當作一場好聽的演講。一直希望登山學校要把持部落這塊,畢竟那才是我們的本土山林文化,於是就極力的勸說「直接到部落」吧!還好奏效,接著就是跟Sakinu討論課程內容了。四月中旬利用訪談的機會到Sakinu家借住兩宿,除了詢問那邊的熊況以外也順便跟Sakinu聊聊這兩天的課程要上啥~ 

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其實我一開始也不過是他眾多粉絲當中的一個吧!只是研二的時候有這樣的機會到台東辦研討會親臨香蘭部落,真正的看到全副武裝的偶像在會所前,昏暗的燈光下表演勿忘影中人!看著會所的年輕人一一的分享自己找出「我是誰」的過程,在那些美妙真誠的字句當中,我深深為那著迷。而Sakinu就是我在尋找可以說出屬於我們的『土地倫理』的人。雖然他常常說:「你為什麼要找我啦!還有很多人比我會講啊!」但是,我就是喜歡他說故事的味道。 

在這兩天一夜的過程當中,說真的不是那種用課程塞滿時間的活動,但卻是一個很好的引子,最最基本的就是「生活之地」開始認識起。畢竟我們是闖入者,如果跳過這當地部落直接進入山區,頗有一種偷渡客的味道,Sakinu交給了兩個弟弟「阿中」、「老莫」來為我們介紹香蘭部落與會所。因為青年會的階級制度所凝聚的團隊力量,讓這個部落的年輕人(甚至外地的年輕人)回巢甚至認同他們所擁有及屬於的地方。從「斧頭幫」、「三不管」、「ㄎㄤ臧幫」一直到類似成年禮的「大進階」,這粹化一個孩子成為有肩膀的人的過程就如同登山社在訓練一個「領隊人才」的過程,嚴謹的傳承教育與團隊的認同力量是最要把持的精神,我想香蘭的青年會在這過程當中也是在學習中。 

Sakinu這種已婚的已經不屬於青年會的成員了,但是可以作為『教父』,在這兩天一夜的學習,我看到他不同於演講時愛搞笑的一面,反而見識到他身為「教父」的那種領導氣質,而他也把登山學校當成「孩子」一樣看待。當我越咀嚼這種味道越覺得難得可貴! 

第一天一直到中午過後我們才正式進入山裡,說山裡充其量其實還是小貨車可達之地,晚上可以叫外送,白天可以叫早餐的楓樹林,不過這次的重點本來就不是在於走路,而是課程。

這兩天所學習到五大技能方面包括搭帳、陷阱、救護、狼煙、品酒,除此之外也獲知自然界中繩子的取用(藤)、如何搭建煮飯用的爐灶、如何製作挖土棒、如何挖可以省時省力,以及認識「刀子」在野外的重要性。關於細節我想賣個關子,我很喜歡這種原汁原味的生活方式,是的,Sakinu說希望台灣生態登山學校要學習的還有「生活」,對他們來講這就是「生活」,而不是刻意營造的野外技能。這就是我們與他們中間的差異,有很多的疑問就是出自於你是把山裡當做生活之地還是暫時之地,自然所延伸出來的對待方式就有所不同。最大的收穫應該就是在這中間更深刻的去認識這點,也聽到Sakinu自己的說法:「我們原住民的生態,就是我們的生活。」(引用自小花的記憶)

當然在這學習的過程當中自然也會發生一些牴觸,畢竟我們團體長期以來以奉行LNT自許,這一年多來的轉換戰場卻也讓我有了很多不同以往的想法。當我們為了搭建帳篷取藤、整地、砍樹是不是無形當中也對環境造成傷害。當然我的心裡知道這片次生雜木林恢復何其快,而Sakinu取用的樹種在這種森林當中就是所謂的陽性先驅樹種,容易散播、長的快卻長不大,卻是好材火。而通常我們也只會使用跟手臂一般粗的來做材火,畢竟我們不是為了營火晚會。

這樣的問題我們也問了Sakinu他說其實他也曾掙扎過,但是他們在使用一塊地注入遊耕式的概念,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造訪這裡不會是片營地,因此輪替的使用讓自然有休養生息的機會,相對的那樣的干擾也會減輕吧!對我來說看整體的善遠比在小動作上錙銖必較來的重要,尤其在這一年多來的野外調查,背負重裝的調查行程,更是常得面臨人心的考驗。更體會到心中的那把尺不是由外人來規範你,而是你本身該去對你自己、對大自然交待的,而把尺不該只限於山上,更是個人生活的準繩。

原以為晚餐自己處理的我們用著原始的方式生火煮水兼趕蚊子,也許對於某些人這是一種體驗而不會成為生活,也許對於有些人這就是會成為一種生活方式,誰知道呢?其實在登山學校所出的隊伍裡很少有機會野炊,而我們自己也都會準備好燃料。漸漸的生火這門技能已非輔導員的必備課程,但誰料的到某天瓦斯或打火機壞了,你必須靠天然材料生火取暖的時候,卻偏偏火不起來,至少下次中秋節的時候可以秀給家人看看!

   

夜裡,所有的弟弟們都出現了(在這部落出生的孩子就是大家的孩子,因此都以兄弟姐妹互稱,彼此互相扶持)。享用著炭火煮的飯與只加鹽巴的烤豬肉,喝著用五升的多喝水瓶子所稀釋的高粱,輪杯中Sakinu複誦著所有人的名字,而相處了半天卻很少話的兩個弟弟也終於出點兒聲音了,有聽到那很有鄉音的古調,也有聽到來自「拉薩的酒吧裡」的歌曲(感謝小花讓兩批人馬有個共同回憶),我們唱著、哼著、躺著、睡著,就在這沒有月亮的夜裡。太多太多的言語,有的玩笑,有的正經,我還來不及記憶,但是這種感覺真好,這種微醺比起醉倒舒服多了,這就是Sakinu說的學『喝酒』!

他說他很久沒有聽到他的弟弟們講那麼多話了,這真是個美好的夜晚。而我聽著登山學校的夥伴說出他們的疑問與感動,也頗有類似的想法,對阿!我知道他們已經被引發了!記得阿寶在「目擊式狩獵」的文章裡面有提到他帶活動上山絕對不能喝酒,因為他知道很多原住民都被酒害的很慘,也不鼓勵用酒來博感情這種方式。我很認同,喝酒是在喝舒服的,酒只是讓靈魂與心理柔軟的液體,讓彼此的tone在同一線上。我聽到其他的弟弟侃侃而談他們自己的經驗,我知道那不是盲從,而是他們在追尋認同的過程,他們越來越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下山之際,我們圍著狼煙手牽手跳著舞,跟唱的古調,當作一種敬山的儀式。很特別的作法,我就只跟著做,也沒去多想。結束之後有了溫馨感人的畢業典禮。當Sakinu手上拿出那隻刻有「登山學校」四字的挖洞棒,不知道多少人內心澎湃不已,因為我們還在為我們新家的門牌而煩惱著呢!這支棒子真的是無價的禮物,雖然我們一直嚷讓「少了台灣生態四個字啦!」,希希勒的巧手所雕刻出來的權仗,讓小花好感動,邊講邊哭。而我們每個人得到的畢業禮物,木頭作的飯匙、木樁、竹筒做的夾子等等,這種禮物好像很難忘記,下山的時候一直覺得得到太多,回饋太少!到現在仍是如此。

 

一直沒好好的認真謝謝,謝謝Sakinu還有阿達、阿偉、阿中、老莫、希希勒、白大哥,這些在兩天之中出現在我們身旁引領的朋友們,馬沙露!期待冬天的進階課程!

本文出處:  http://www.wretch.cc/blog/fishliu/9399623

相關聯結:台灣生態登山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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