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鹽寮樂土

By nitrogen - Posted on 15 五月 2009

四面開窗的淨心室

鹽寮淨土是區紀復和黃秀娟奉行簡樸生活之地，不願被物所囚，自己撿柴燒飯、摘野菜、市場撿菜、溪水洗澡，至今二十餘年。因為朋友的推薦，也徵得了主人的同意，於是我來到花蓮海邊的這塊小小樂土。

我到的第一天下著雨，晚上一個人躺在木板地上，閉上眼被洶湧的風聲和浪聲填滿，一道推著一道，綿綿無止。海聲是我對這裡的第一個印象，也是最深的印象。

簡樸生活讓生活回歸到最簡單的狀態，一切需要的資源，都是親手去取得，並且節制的。所以，水不夠時，去附近小溪提水；上廁所時，提一桶經過二次使用的水進去沖馬桶；洗澡時，也是提一桶你認為足夠的水進浴室使用，當我發現我可以僅僅使用那一桶水，洗頭洗澡洗臉通通完成時，真的是非常驚訝。

吃飯前，要去採野菜，那兒的川七、龍葵、野人參、咸豐草、車前草、苦杏、白鳳菜長得真是熱烈茂盛（蚊子也是），而且川七葉片居然有我整隻手掌張開那麼大！

煮飯用的是傳統灶，柴不夠必須去海邊撿，升火的技巧更是要一練再練。先用碎葉碎紙鋪好火星的溫床，待它乘勢而起時趕快放入小樹枝，接著放稍粗的樹枝，最後才是大柴，大柴旁要有小枝陪燒，因大柴身上火難起，但一旦起了便燒得久又穩。區大哥第一次放手讓我當掌廚灶的伙頭軍時，我煮到肚子餓扁了火還是旺不起來，身旁是枯葉碎紙散亂一地的慘況，這真的是一門不簡單的功夫。

因為煮得太辛苦了，飯就變得特別可口。乘好飯菜，看著碗裡米白飯上酸果、梅子、醃菜、野菜、豆腐等等形色各異的點綴，覺得怎麼會這麼美這麼豐富阿！野菜有一種特別有穿透性的苦味，濃綠的湯汁像最深沉菁萃的大地之根，不加調味的配菜讓糙米粒的香甜格外突出。不過覺得有點抱歉的是，洗菜不仔細的我總是讓大家吃到沙子…

當時剛好是桑葚成熟的季節，有天出太陽的中午我們在院子用餐，桑葚有時候會啪塌的掉下來，令人很開心～吃飽飯收拾好碗盤後，看到區大哥不知為何匍匐在地上移動許久，原來是在撿桑葚呀，然後幸運的我這幾天都吃到美味的桑葚果醬！

區大哥是天主教徒，每餐飯前都唱詩歌。集合吃飯時會敲一片小鐘，而開始唱歌時前他會搖搖小鈴，搖鈴時我總感到一股喜悅，大概是搖鈴者傳達出來的吧（或者是因為我太餓？）。我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基督徒，但是對於吃飯前唱歌這件事卻也感到很開心，有時候外面的鳥也跟著在唱歌，不管是不是語言都好。

我問區大哥「靈修」是什麼，他說日常生活中總是有些該做的事，慢慢的做，把它做好，就是一種修行，例如升火時，可以練到有技巧的起火，而週遭環境又整齊乾淨；到了靈修，便是思索所做之事背後和萬物的關連，生態靈修，就是體察和自然運行的關連。這樣說起來，「靈修」似乎不是那麼不可接近的詞彙了。

不過在那兒我們最常聊的似乎只是芝麻綠豆的事，卻笑得開懷。若如區大哥所說，靈修是悟出生活常事於世界於生命之義，那麼這樣簡單的分享就是最真誠最美好的了。

我問他們什麼時候起床比較好呢，怕自己誤了兩夫妻的早餐時間，他們說自然睡醒便好，他們也是如此，但冬天當然會睡久一些，這都是自然的。他們有自己生活的規律，煮飯、午睡、閱讀、鋤草，我也得自個找自個的樂子，在這沒電腦沒電視的地方。

水泥小屋旁有一棵麵包樹，麵包樹的枝幹和樹根十分粗壯，根系撐破了左邊的水泥地，但是對右邊的小屋，他在快要接近牆腳時，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彎回來，「我那時候可是在旁邊跟他溝通了好幾個月呢！」區大哥說。因為不想讓房子被毀壞，也不想砍樹。

這兒有兩隻野貓會過來閒晃，牠們感情很好，會一起抓鳥，互相舔毛。夫婦倆從不餵牠們，附近也少有人家，但那貓的毛真是油亮，而且身體健壯。貓很黏人，當我抱著牠，煩雜遠離，一切都不重要似的，對我們而言，只剩撫摸，長日漫漫，時光消融，浪聲隱隱。

說到海浪，最後一天的早上，我面對著大海「辦大事」，想不到貓居然跑來磨蹭，為了不使牠臭昏或吃到不該吃的東西，我揮手把牠趕走，於是牠就跑到我前面草堆半躺著看海，我覺得這隻貓真是過得太爽了。天生萬物，怡然自得。不過我也不錯，那晨光和波耀和貓的身影真是無與倫比。

但那幾日附近的小溪，被人趁夜丟了好幾大袋垃圾，他們也說，從前海邊有一處泉水，可讓人在夏夜沐浴賞月，但如今水脈已被截斷，再尋不著。

在鹽寮的日子，物質單純，似乎需要在乎的事情很少。是不是因為太在乎社會的眼光，所以才讓自己活在現在的情境；需要費多少力氣得到讚許的目光，然而也只不過是一個目光而已。鹽寮淨土帶給我的啟示是，我要問我想給自己什麼，信任自己而豐足，並且相信另一種生活的實踐是可能的。當然任何一種生活的展開和持續都是不容易的。感謝有鹽寮的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