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相思寮...「你必須停下,才能抵達」

By Nell - Posted on 24 十一月 2009

        甫底相思寮時,地平線邊微弱的輝煌已全然被夜色吞沒,車駛進小小巷弄,小八說看見抗議布條就彎進來,我們倒也這樣在整片整片黑壓壓的蔗田中,找到了相思寮。車一彎入,就發現屋舍間靠的很近,這本不是開給車走的路吧,但後頭同伴的車早已機靈跟上,於是有些進退不得間,我搖下車窗,昏暗中只見三合院外牆的磚。


「相思寮是隨著殖民時期日本製糖會社發展而逐漸形成的農業移民聚落,見證早期台灣農業發展的歷史,聚落約有二十戶農家,居民一百餘人,占地約2公頃,許多磚造三合院仍保留完整,還並存更早期之竹篙厝跟半壁厝,可一窺農業聚落的演進歷程。目前全區畫入中科四期園區內.....」《相思寮悲歌》

        相思寮並不大,車開進去後卻竄出許多空間,原來這畢竟是個廣大蔗田中的小小聚落,房子蓋在一起,最外圍的彼此就好似就成了牆的,田裡又何來所謂的牆,我們進來之處或許是連外道路最近的路口。在相思寮內,一方一方三合院穿上天地為衣。這是都市人所沒有的空間想像,站在院子裡,往前望,星空夾帶著比人高的甘蔗葉,身後磚砌房子異常鮮明,我反覆思考,有些人總在追求更大的空間、更美的裝潢、更便利的設備.....但他們連那些空間具有什麼意義都還沒學會,只能盲目追求別人為幸福下的註解。


        聞著初冬夜裡稍微沁涼的空氣,我為那些人感到悲哀,他們在還沒有認知究竟美好生活是什麼的時候,就剝奪了自己能夠獲得快樂的權利,終身為無法滿足而煎熬,像追尾巴的狗,他們打造起壓迫自己的巨塔,尋求累積財富,連帶剽竊了其他人的平安。

        如今,他們要相思寮,他們或許以為埋葬相思寮就可以達到幸福,又或者,
        他們追求的根本不是幸福,而是埋葬,只是他們自己還不知道......

        我們的世界,被政府領導、被財團把持著(抑或相反?)當「企業併購國家」現象逐漸在西方世界發酵時,台灣似乎也沾染上這種惡習,這麼些年好不容易從獨裁噤聲的寡頭政治中釋放出來,如今卻迅速被財團宰制,少數集團挾公有資源,只求個人生活富裕的死沈顢頇者,以公務員之姿阻塞行政中樞,『中部科學園區』第四期的徵收土地,就這樣發生了。

「中科園區目前整體土地核配率僅達54.86%,顯示過去中科園區之規劃皆是over design,造成大量閒置的蚊子園區(http://ecology.org.tw/enews/enews254.htm)。今中科四期總開發面積為631.0961公頃,扣除私有土地約81公頃(其中相思寮及鄰近聚落之私人建地僅占總開發面積之0.3%面積,約2.2公頃),仍餘約550公頃之土地,還是大幅超過現有中科各園區之面積(請見11/02會議資料,p.4)。對比中科園區目前土地核配率只有五成左右,中科四期園區實無徵收私人土地之必要。」《相思寮悲歌》

        土地有情,人有情,這是為什麼相思寮小小兩公頃,卻成就近百人的幸福,因為他們與土地共存著,與彼此相依,這是都市人或資本家永遠不會了解的。相思寮有許多「獨居」老人,但他們從不認為自己獨居著,因為這塊土地,將所有的人拉緊聚集,他們不用退休,土地不曾停止與人類對話,像這樣安然美好的生活,卻被那些終生致力追趕利益的可悲者所忽略,我不否認人都想追求幸福,悲哀的是這些氣喘吁吁的人從來沒有注意到,「你必須停下,才能抵達」。

        主流社會追求全球化與自由市場,政府本應在這樣的潮流中挺身而出緩衝調解,如今卻只見我們的農村面臨孤立無援與沒落,地方勢力又急於開發,猛然一推,於是彎腰親吻土地的人民,成了喑啞無聲的一群。踏進相思寮,我才恍然發現這件事有多麼沈重,我們面對的,不只是相思寮居民被奪走如性命的田地跟祖厝,更是政府的失靈,財團的蠻橫,社會的冷漠,與土地的萬劫不復。


        夜又深了些,某位阿媽招待著我們一行人坐下,她忙進忙出,我這才發現廚房裡有著兩個完好堅固的灶爐,走廊旁是堆滿了寬細不一的木柴。

        究竟進步是什麼?幸福是什麼?美好的是你擁有好整以暇的心情,去細心為客人燃起一團火星,以木柴燻煮出一壺茶,還是匆忙再匆忙,以盲目的購買代替情深,以單調消費代替意濃。

「英國資本主義開始萌芽之際,毛紡織業的利潤豐厚,有錢的貴族開始投資養羊,他們圈起原來的農地,拆毀農舍,趕走農民,農民成了無家可歸的無業流 民…… 當下的台灣,國科會竟然再度上演壓迫農民的相同劇碼,以發展面板業為由,中科四期將徵收彰化二林相思寮的農業聚落,相思寮面臨全面滅村的迫切危機! 」

註:《相思寮悲歌》為相思寮後援會所製作在地狀況說明文件

 

 

氣喘吁吁的人看不到別人,也忘記了成就和養育自己的在哪裡,但是大家常說氣喘吁吁的人真是積極向上有前途,大家都失控的跟著跑,但是盡頭是什麼,得到之後又要下一個得到,盡頭是什麼,這樣做的事真的就像追尾巴的狗,跳不出循環。

做點不一樣的事吧!

最近在做一些臺灣的土地開發與農業發展歷史的回顧,其實看著臺灣這片土地從開發到現代的歷程,有時候看著看著無名火就會冒起來。或許問題出在大部分的人(其實我懷疑也包括所謂的愛環境的人)其實很難脫離目前資本架構出來的金錢遊戲中。
環境的問題有時候就像情侶被問到你要愛情還是要麵包?(請自行想像芭樂連續劇裡面男主角的回答)如果生活中沒吃飽就不會想要別的,當吃飽後想到的又會是其他的物欲,這些東西仍然脫離不出金錢物流的掌控....
所以想想真的很心寒啊,每個人都知道環境、土地、人這些很重要~但離真實生活很遠(或許大家都遇到鬼遮眼吧~),當張開眼就要想辦法處理所以的日常瑣事,這時候政府拿出什麼菜單給你,虛構一個可以解決煩惱的夢幻,當然大家就會覺得那個遮眼布掀不掀也沒差,或許就是種眼不見為淨的心態吧~
真不知道我們生活的環境還能等待大家眼睛張開點等多久呢?...
都快2012了...^ ^|||

這麼巧,我下一篇想寫的就是「開發」與「環保」絕非對立的,如同「人類」與「自然」也不是絕對對立的。然而,這個論述走到某些癥結--例如『負載量』,就會開始崩毀,陷入你死我亡的局面。

我看過群眾自我選擇的能力,他們沒有選擇犧牲他者成就自我利益,相對是展現了承擔「擁有選擇者」的責任,他們不是聖人,但當一般人在沒有受到身心威脅時,是有機會不選擇成為掠奪者或剝削者身分的(我見過,不止一次,因此雖然我們的歷史是由無數顢頇與迂腐構成,但我仍然相信公民力量)。

如果我們要談一個快餓死的人卻被逼迫做環保,聽起來很荒謬,但這是因為個案本身設定就很荒謬,一個餓死的人有他的脈絡,不去追溯過程中造成窘況的失職缺陷,只把焦點放在現象尾端,自然會做出似是而非的結論。

至於一個向來衣食無缺吃很飽的人卻永遠在進行掠奪與累積,我們也可以去追尋他的脈絡,是什麼樣的他者影響(文化、環境)教導他「掠奪」才是唯一安全的路線。

人活著,尋求的不是幸福(因為幸福定義各異),而是免於恐懼、免於匱乏的自由,驅使我們追求一切的最起點,就是身體與心理的自在.... 今天這種「自在」被建立在「金錢」累積上,大家忘記錢最初只是一種衡量工具,其實我們追求的是其他有形無形的東西,因此,如果有一天「錢」失去功能,那這些人還知道自己想追求的是什麼嗎?

回到免於恐懼這件事,人類搞了幾萬年從聚落變成國家,然後分工有了政府的存在,就是要完成「免於恐懼」的最佳效果,然而民主制度(直接跳過帝制、菁英制、無政府制..etc)必須搭配一定功能的「民」才能完整施行,絕不是單有「選出來的政府」就叫做民主(太多民粹式民主卻實質為獨裁的國家),當民主制度下政府被賦予權利,也就必須承擔相對責任。什麼責任?來看下面這段文字好了

「巴西第三大城市貝洛奧里藏特(BeloHorizonte)在1993年推行「零飢餓運動」,實施多項措施對抗飢餓問題,例如政府直接向小農購買農產品,確保農民獲得合理收入,然後把農產品直接出售予消費者;政府又將部分農作物運到社區食堂烹調,免費或以低價格提供食物給貧窮人;此外,又向貧窮家庭發放援助和小額貸款等,讓他們能自力更生。政策成功令該市的兒童夭折率和營養不良人口,在十年內大幅減少。2003年,巴西政府更在全國推行此計劃,以解決國家的飢餓問題。 」

這是巴西的城市,一個城市,不是一個國家,為什麼這個市政府干預市場成為小農與消費者間的中盤商?巴西難道不是資本主義國家嗎?這可以分成兩個面向來看,首先,資本主義不是一套不可更改的制度,甚至現在大部份的國家都是進行修正後的資本主義(例如北歐的福利國家傾向),於是今天當 Belo Horizonte 市長喊出「公民權」應該優先於「消費者」時,他所說的是一個有行為能力進行公民權利義務者或許會被市場淘汰(很難說為什麼,說不定就是他笨,也有可能他遇到天災人禍),但他仍然是人,是構成這個國家政府的一份子,因此他享有「公民權」。

Belo Horizonte 的公民權包括醫療、教育,和食物。在台灣醫療與教育都很「安全」(甚至健保制度已經安全到稍微失衡了),但沒有人想過吃飽也是一種權利。

吃飽是不是權利?或者,大家最擔心的是萬一一堆人不做事就來吃怎麼辦(共產制度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因為這方面的人性缺陷而被拖垮)?這些問題不是制度執行的威脅,而是制度設計上應該解決的巧思,他考慮進去不只是公民權利,包括公民義務,包括市場,包括人性.....etc

沒有一件事是完美的,沒有一件事是確切的,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不斷反省進步的內在自我,舉這個例子不是說那我們來照著做吧,只會拷貝的人永遠不可能因應環境而想出適當的解決方式。不過經由這個例子我想說得是,我們的政府失職,民眾卻把恐懼轉嫁到自己身上,從未想過應該去要求這個享有權力的對象,承擔起應當的責任。

如果以經驗來說,群眾是不值得信任的,未來或許也將一直這樣下去,但既然牛頓運動定律都被量子力學踢館(證明經驗法則也是可能有誤的),所以對我而言,我既不是預言者也不是救世主(那是其他環保人士的工作),我只是看到了選擇,並且見識過美好事物,因此積極分享(用文字、用音樂、用身體力行),希望能夠多一個人擁有免於無法選擇的自由。

NPO 或 NGO 或各式公民團體,存在就是為了督促失職的政府,和監督失控的財團,我們的人民已經太習慣把不幸和委屈當成自己的責任,卻沒意識到這其實是政府與財團將失誤轉嫁。

欸,寫一大堆,只是忽然有感,好像也偏題了,不過重點是,「參與公共事務」,或許是邁向美好未來不錯的第一步唷。

全民的東西被賤賣
公有變私有
私有變棄有...

「我們的政府失職,民眾卻把恐懼轉嫁到自己身上,從未想過應該去要求這個享有權力的對象,承擔起應當的責任。」

我們存在這個制度下,消極否認它厭惡它不見得能夠停止它所造成的傷害(如果積極否認它,ex游擊隊,可能還可以瞬間阻攔什麼,但台灣好像不會有游擊隊捏),我不是要談信任政府,我是要談民眾應該確切知道自己對政府的權利,積極參與,不然開發案由少數群眾(在地人,運度團體)一次一次的擋,而看不見的是更多其他地方在發生。

我們不需要去承擔與接受政府失職的部份,但若不參與這個制度的改善,事情只會一再發生,當時當下的窘境我們必然要抗爭,但深耕民眾的公共參與我想仍然是勢在必行。

相思寮很美
不要傲慢的剝奪單純農民唯一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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