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影《馬烏甲》— 無比壓抑,卻又渴望自由的反叛少年

《馬烏甲》是一部根據小說改編的青春題材影片,是導演趙曄的第一部作品,曾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溫哥華國際電影節、中國獨立電影節獲獎。
這是一個在廣西小村落的故事,青春題材,卻不是青春洋溢的故事。
故事是這樣開始。馬烏甲一家三口——單身媽媽、馬烏甲和弟弟阿丁,媽媽是老師,靠自己彈琴教課的微薄收入養活全家,偏偏阿丁又患有腎衰竭,不光要花費大量醫藥費,哥哥馬烏甲還要不時地給他輸血,導致他自己日漸羸弱。
馬烏甲知道給弟弟換腎只是遲早的事,自己似乎只是給弟弟治病的材料,因此終日鬱鬱寡歡,與母親的關係也十分冰冷。弟弟雖小,但卻總是惹事,不僅因為打傷了別的小孩而給家裏帶來經濟負擔,更因貪玩而被火車軋斷了手指,岌岌可危...
弟弟的病,家中的重擔,一切後果的直接承擔者都是馬烏甲,想像一下一個初中的少年,又怎麼承受這樣的壓力?
他必須輟學做工給家裏掙錢,同時還要移植手指給弟弟,而換腎又迫在眉睫,此時的他已瀕臨崩潰的邊緣。終於,在母親因弟弟受傷而暈倒住院期間,重壓下已經扭曲的馬烏甲在探病期間殺死了母親,從窒息的生活中解脫了出來,滿足地走向了死刑,但令人玩味的是,藉由死刑犯換腎給病人不需要錢,而馬烏甲便用這樣方式挽救了弟弟。
跟所有少年一樣的心靈,敵不過生命的重擔
或許故事主人公馬烏甲留下印象最深的,自然是他的弑母行為,但他並不是一個異樣的另類,影片中反復呈現他從前的生活,也有喜悅、有淘氣、有懵懂的情感,就跟所有我們的過去一般,是一個絕對正常的初中生。
馬烏甲和弟弟的關係是最親密的,影片一開始,他就在騎著車找弟弟,由於弟弟患了病,他必須承擔起照顧的責任,不僅如此,為了給弟弟治病,他還必須時不時地輸血給他,這讓正處於青春期的他體質變得羸弱不堪,跑步的時候都會摔倒。
弟弟雖是他的一個負擔,或是他所有苦難的最終原因。但是在善良的他的心理,他對弟弟卻一直很好,不光平常處處護著他,吵架之後也會劃火柴逗他玩,義無反顧地為弟弟輸血,甚至決定捐腎,可以說他把自己的全部都貢獻給了弟弟。馬烏甲對弟弟愛的深切和作為一個哥哥的責任感,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無私,而且弟弟又不是一個讓他放心的孩子,他能這麼做,絕不僅僅是親情。
缺乏情感的生命,卻只能以生命交換另一個希望
馬烏甲是個聰明的孩子,頭腦清晰,他做工時故意把手弄傷,這樣既可以給弟弟換手,又能騙到醫藥費;而最後他選擇殺母來給弟弟換腎,也是因為死刑犯作器官移植不要錢... 這些令人鼻酸的方式,卻是馬烏甲這樣的少年,在當時能做不多選擇的其中一個。
若我們用正常家庭的成長,絕對無法想像怎樣的孩子會變成一個死刑犯,但片中卻真實的呈現馬烏甲在裡頭的掙扎...
如他對弟弟的感情。弟弟和馬烏甲其實在很大程度上有著相似,雖然他年齡很小,但已經顯示出了叛逆的跡象:他故意向一群小孩挑釁,跟對方扭打起來,結果把對方手打穿;為了玩釘子,他面對向自己駛來的火車還不躲閃,結果被軋掉手;因為哥哥又一次沒按時去醫院接自己,他就跟蹤哥哥,撕毀了哥哥的風箏。這些激烈的行為,用年幼無知或者淘氣還不足以形容,弟弟不懂事的放縱,卻深深反襯著哥哥因為懂事的壓抑,就跟一般人一樣,懂事之後需要面臨的考驗如此的多,為什麼不能只像個孩子般讓人照顧呢?
或許呈現弒母,便是導演想要表達對倫理、對社會壓抑後的最強烈反叛。馬烏甲這麼做絕非一時的激動,他的小時候或許就像他弟弟這樣,充滿了叛逆,看見弟弟反叛就像看見他能夠掙扎反叛的出口,馬烏甲願意為他不顧一切。
譬如他與媽媽的感情危機。媽媽帶給馬烏甲的,完全是一個壓抑的環境:他想要參加運動會,媽媽強行阻攔;他和女同學出去玩沒來得及接弟弟,回家後媽媽數落了他一通;他做的風箏被媽媽扔掉了,他要抱怨卻被媽媽打;為了家庭,他要輟學做工掙錢;還要在媽媽的要求下天天喝牛奶,以便為弟弟輸血、捐腎、換手……再加上家中「父親」的位置是空缺的,這就讓他少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庇護,於是整個家庭對馬烏甲來說已經成了一個牢籠,他生存的意義似乎就是為了別人。
為了養家糊口,他必須輟學做工;為了讓弟弟活下來,他必須成為一個輸血的工具而不是一個人,這是他所感覺到的「母愛」。媽媽本人固然是自私、專斷的,作為一個老師,她在生活中很較真,那種說一不二的勁頭讓馬烏甲兄弟都十分反叛,而且從媽媽勸馬烏甲換手給弟弟而自己不做犧牲的時候,媽媽在馬烏甲眼中的自私,卻也深深烙印在心理。
儘管馬烏甲所受到的母愛少的可憐,但這並不代表媽媽就是馬烏甲眼中的惡魔。換做是所有的一般人,碰上像馬烏甲母親那樣的難題,也很難抉擇撐下去。作為一個單身母親,家庭條件又不好,她的生活本來就十分艱辛,加上弟弟的病和三番五次的闖禍,她承受的壓力明顯是越來越大了。當她決定讓馬烏甲輟學做工,以自己要彈琴掙錢為由讓兒子給弟弟換手時,也是迫於生活才無奈才為之的。
但是對馬烏甲來說,長久的壓抑和青春期的躁動讓他忽視了媽媽的這些苦衷,一個少年所承受的比大多幸福的我們多太多,他能看到的只是自己而已。
渴望自由卻被壓抑的反叛
曾經在青春期叛逆嗎?或許說,那是一種渴望自由的表徵,然而馬烏甲的生命卻無法擁有自己。
自己的時間,只有他和弟弟逗、和女同學鬧的那幾段往事。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親情以及懵懂純真的感情都是讓馬烏甲喜悅的原因,這些故事片斷在影片中也表現得十分有詩意,卻只有在這個情形下,馬烏甲才是自由的、才是跟其他同齡人一樣活潑的。故事裡馬烏甲的自由,和他在家中的鬱鬱寡歡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尤其是他和女同學去放風箏那一天,玩得興致盎然,卻忘了去接弟弟,回家後就遭到了媽媽的冷淡斥責...
然而他終究追尋到了自己的出口嗎?電影裡那個永遠也放不起來的大風箏,就和馬烏甲的生命一樣。它本可以飛的,但被捆綁了太久,已經失去了飛翔的能力,一次次從半空中栽下來。

馬烏甲帶著它在屋頂上來回地跑,他對自由的渴望表露無疑,但結果卻是,不斷的跌倒讓風箏摔得再也起不來了,他只得把風箏留在地上,卻在一夜之後被媽媽當垃圾扔了。馬烏甲像折翼的鳥一樣,只能為此次感到惆悵,卻不知所措,他感受到完全無法操控自己的生命,因此內心混亂異常。
因此為了擺脫束縛自己的風箏線,也為了完全地奉獻自己,他毅然決定殺死母親,自己也一同赴死。或許從電影中的呈現,馬烏甲殺死含辛茹苦的母親似乎沒有充足的心理動機,表達的過於牽強,但若把自己換成馬烏甲的立場,本來應該屬於花季的時光現在充滿了躁動不安和陰鬱壓抑,整個青春的畸形,讓他最後的選擇卻是可以理解。
弑父弑母的禁忌不止一次地被拿出來表現過,希臘神話中諸神為權力而違背倫理肆意爭殺、俄狄浦斯難逃命運捉弄而殺父娶母、不倫之戀也畸形地導致了很多像格洛麗亞生活的家庭支離破碎... 馬烏甲與他們都不同,他的心靈早已經被扭曲,打破禁忌的原因是要找回屬於自己的生活,是一種渴望衝破牢籠的極端表現。影片中呈現他在最後一刻掙脫出生命的牢籠,以極端的行為 -- 殺死母親來達到,一個人坐在山上吹風的樣子,表現出少有的釋然,緊接著便迎來了死亡,或者說,等待著他所渴望的死亡,他卻不希望自己的死亡毫無價值。
* * *
長久的囚困,片刻的自由,永遠的毀滅。
這是馬烏甲青春的輓歌。
編按:
被生存所困住,渴望自由,卻又無法掙脫的壓抑,或許我們比較幸運的是仍有一些出口可以調整,我們生存雖然沒有馬烏甲那樣的考驗,但卻仍有許多需要跨越,我們生存雖然有很多困難,不一定有馬烏甲的勇氣去面對,但我們仍會學著如何逃避。
這篇文章雖然沈重,但刻劃的人性脆弱與轉折,值得深思。也讓我們在未來面臨脆弱的孩子或大人,給了些教育和對待相處的啟事。藉這機會了解中國的社會議題,與我們所面臨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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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這機會了解中國的社會議題,與我們所面臨的不同。"
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电影,艺术的载体,跟现实能扯上关系么...
又不是纪实类型的电影.
政治倾向?
没有清白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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